冰冷的金属触感,像是握住了一枚子弹。
她将内存卡插入微型读卡器,再连接上手机。屏幕亮起,微弱的蓝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,像一尊冷硬的玉雕。
指尖轻点,视频文件开始传输。
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,每一秒的拉长,都像是在对她进行公开处刑。
她没有快进,也没有闭眼。
她就那样看着。
看着雨幕中,那辆熟悉的宾利打着双闪。看着车窗降下,江怡那张明艳带笑的脸。看着宋执礼倾过身去,动作是她从未见过的急切与珍视。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江怡的发丝,看着那个本该落在她唇上的吻,带着滚烫的温度,印在了另一个女人的额头上。
每一个画面,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,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,反复研磨。
疼吗?
不,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她只是冷静地、近乎残忍地注视着这一切,像是在审视一卷记录着别人故事的残破古籍,分析着它的破损程度,计算着修复它需要多少代价。
不,不对。
她不是要修复它。
她是要让它彻底灰飞烟灭。
备份完成。
她将视频文件拖入一个加密软件,设置了一层又一层复杂的密码。这些密码,不是数字,而是一些只有她才懂的、关于古籍修复的术语——“浸润”、“揭裱”、“全色”。
做完这一切,她将手机连接到另一台设备,开始操作云端死信箱。这是一个她很早以前为了备份重要修复资料而建立的私人服务器,隐秘且安全。
上传的进度条比刚才更慢。
窗外,雷声渐歇,雨势却丝毫未减。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“咚咚”声,像是一下下砸在她的天灵盖上。
她抬眼,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挡风玻璃,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。
那里,有她的“丈夫”,有她过去三年全部的生活,有一个用谎言和表演精心编织的牢笼。
而现在,她拿到了钥匙。
上传成功的提示弹出。
姜语拔出内存卡,将读卡器收回手包的夹层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迟疑。她拿起那张小小的内存卡,指尖用力,直接将其掰成了两半。
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她推开车门,将两截废卡扔进路边的草丛里,任由泥水将它们吞没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直起身,一步步走回那栋别墅。
推开门的瞬间,温暖的灯光包裹而来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,却暖不进她早已冻结的心脏。
她换上拖鞋,走进客厅。
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,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她走到吧台,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,仰头灌下。冰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却让她更加清醒。
就在这时,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“滴”声。
紧接着,是熟悉的、沉稳的脚步声。
宋执礼回来了。
姜语握着空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,随即又缓缓松开。她转过身,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温顺而柔软的微笑,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潮。
“执礼,你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宋执礼脱下被雨水沾湿的西装外套,随手搭在臂弯里。他看到她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在惊讶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他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他开口,嗓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姜语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,遮住了所有的情绪。她轻声说:“在书房……整理东西,听到声音就出来了。”